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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阳水泥毯

author:华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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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me:2020-03-07 14:25:04

本文由华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提供,重点介绍了元宝水泥毯相关内容。华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专业提供柳南水泥毯,鱼峰水泥毯,城中水泥毯等多项产品服务。公司产品内容市场占有率逐年提升,深受赞扬,虏获了一大批忠实客户。

元宝水泥毯《疼痛》

尘臣

几十年前的伊城还不过是个县级市,谭展乘着改革的春风在伊城的黄金地段开了家公司,几十年的经营,为他赚取了他人望尘莫及的财富。谭净辞便是在这样的家庭里出生的。可怜的是他一出生便没了生母,谭父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便在发妻去世一年后又为净辞娶了一个女人回来。女人美丽、大方,人品无可挑剔,最重要的一点即女人没有生养能力。净辞自记事起,便被谭父告之了一切,按他的意思大概是希望他谭展的孩子即使是失去了生母也得明明白白的活着,况且,他有知情的权利,他不忍心强迫一个幼童当着自己的面亲昵地叫一个陌生女人为妈妈,妈妈。可孩子的心毕竟是敏感而脆弱的,得知真像的净辞对后母仿佛再也不如当初那般亲切了,仿佛像变了个人似的。当你走进谭家,你看到的绝不会是个活泼可爱的孩子盘坐在羊绒地毯上玩弄他的玩具小火车,而是一个安安静静的孩子正坐在花园里手里抱着本字典那般厚的童话故事书,小脸儿被纸张映得雪白,眼睛里颇有神采,身旁是一簇簇开得血红艳丽的杜鹃…

小净辞身为那个时代为数不多的独生子女,又是谭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他的一衣一食总是备受关注,除却家人的疼爱,还有为巴结谭父苦心孤诣的“社会名流”只要是来家里拜会的,双手奉上的果实,礼盒,总是不会忘记净辞那份儿的。

那时,公司摊上点小麻烦,谭父便借净辞6岁生日的幌子,在某个高档酒店大操大办,宴请各商业经营,并试图将其拉拢为自己人。你可以想像,一个孩子穿着笔挺的西装,并被要求举止大度得体,被随便个什么涂抹着猩红嘴唇身上带着刺鼻脂粉气息的女人抱起逗乐,一阵爱怜后,还得笑着说些讨喜的话。浮世喧闹,四处都是酒杯碰撞的声音,男女在香烟缭绕中大声调笑…“爸爸,我可以出去透透气吗?”他扯了扯男人的衣角。却发现转过身来的男人带着一副陌生面孔。

净辞闯祸了。

男人一脸嫌恶眉毛皱得快要竖起,她身边的女人急忙忙地从皮包里翻出手帕,刚扯出一只雪白的角,就被男人粗鲁地抓过去。净辞愣在在原地,半天才挤出一句对不起,男人见衬衫上的污渍去不掉,一把将手帕扔到女人的怀里,转过身来冲净辞大吼道:“臭毛孩子,你知道我身上衣服多少钱…”不待男人说完,女人便凑将过来,对着前者耳语了几句。

男人眉毛向上一挑,冷笑道:“怪不得,死了亲娘,没人教你为人处世,也不是没办法理解…”

女人像是掐准了时间似的,每到男人说得正起劲时,她便要插上几句嘴,这次却仓仓皇皇的,只叫男人快快止住话头。

男人狠狠瞪了她一眼,却顺着女人眼神望见了正大步流星踏过来的谭展。

“怎么了,小辞,发生什么事了?”放下别的暂不说,谭父对待自家儿子倒是关切爱护有加的。

“老远就觉得这孩子生得很可爱,便叫我家老陈陪我过来瞧瞧,我道是谁,原来是小谭少爷啊!”女人抢先道。

谭净辞垂着眼,并不作答。却突然听见头顶传来男人吃痛的抽气声。

“是啊,是啊,这孩子眉宇间的却有谭先生的气度,将来定是个成大事者啊…”语气极度谄媚。

“原来是这样。”确认谭净辞没有什么受伤的谭父,稍稍松了口气,重新站起身来,因为牵着谭净辞的小手,肩膀微微向右倾斜,却依旧风度偏偏。“谭某还有事要忙,就不多聊了。”

“好好好…”女人弯腰行了个礼。男人却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追上前去,两只大手绞在一起,腆着脸问道“那个,谭先生,上次您说的投资…”

谭展礼貌性的转过半个身子朝男人扔出了一句:“请放心,只要贵公司有足够的底气,谭某自是不会食言的。”

“不出意外,过几日我便会叫助理将约定好的金额打至贵公司的账户上。”谭展道。

“好,好,好…那提前预祝我们合作愉快。”男人面露喜色,连连点头。“是啊,谭先生,您请放心,我们133.png

人异口同声皆是对谭展的慷慨表示赞叹的,而更多的没能通过语言流露出的却是对这对马上就有进账的男女的羡慕与嫉妒,更有甚者是对财大气粗的谭氏集团的虎视眈眈。

“爸爸,”谭净辞抬起眼睑,捏做一团的拳头轻轻靠在腿侧,只轻轻吐了句:“他撒谎。”

带着金光环出生的主人公似乎总是自带语不惊人势不休的独家技能。这话音刚落,厅堂便蓦地陷入沉默,最难看的无非是这对男女脸上僵着着的伪善的笑容。

谭展只缓缓蹲下身来,牵起谭净辞的另一只手,温柔道:“爸爸一向最讨厌撒谎的孩子,你能确保你刚刚说的正确性吗?”

谭净辞思考了片刻而后重重地点点头。

“知道了,小辞,那么你觉得爸爸该怎么惩罚这两个不乖的坏孩子呢?”谭父继续追问。

说起惩罚,唯一给6岁孩子种下记忆的那便是——“打屁股!”谭净辞眼睛闪着光,仿佛是解出了一个了不起的难题。

谭父噗嗤一笑,伸手摸了摸宝贝儿子的头。

站在一旁的男人却站不住了,佝偻着背,讨好道:“谭...谭先生,我刚刚不是有意对小少爷…”如此一来,谭展心里已经明白了一大半。

“可是,爸爸担心惩罚太轻,他们就不会长记性。”

“那,那要怎么办?”

谭展的手顺着谭净辞头部的轮廓往下滑至他单薄的肩膀,“小辞,你要记住,打击坏孩子最有力的方法,就是从他手中夺过他最渴望得到的东西。”谭展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给小净辞一个缓冲的时间。而后他又补充道:“比如说...撤走投给他们公司的钱给你买新衣服。”至始至终他都没再抬眼看那对男女一眼,仿佛他们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似的,连余光瞥见了,都得难受半个多月。

“好。”谭净辞嘴上绽放出个甜甜的笑容,粉脸上凹出两只可爱的梨涡。周遭再次响起雷鸣般的响声,并比适才的更加热烈。小净辞在他6岁的生日宴上收获到了除却生日快乐,更叫他欢喜的褒奖——小谭少爷不仅人长得清秀可爱,还很有正义感呢,若不是他当着众人的面说出真像,只怕是那对狗男女就得逞了呐!真是万幸,万幸啊!

于是年仅6岁的小净辞有了第一个独占整面墙的豪华衣橱,从头顶戴的帽子到脚上穿的鞋子应有尽有,都是有名设计师的得意作品。同年谭父花重金买下了郊外的某座著名设计师的旧宅,重新聘人装修了一番,没过几个月便把工作丢给助手,迫不及待地拉着妻儿径直朝那宅子驶去。从市区的钢筋水泥灰色森林到郊外成片的农田,即使这番景象都叫从未离开过市区的谭净辞大开了眼界。膝盖上的书自从汽车开出市区就不再翻动过了。谭父因为连日的疲惫,一直闭着眼打盹,谁知一睁眼,就从后视镜里看见宝贝儿子直直地望着窗外,小脸都快贴上玻璃了。坐在儿子旁边的妻子发现了目光的来源,笑着冲谭展使眼色。原来窗外一位老农正赶着羊在山脚下走。谭净辞被自己父亲嘴角泄出的笑声所惊扰,连忙拉回视线,想要借膝盖上的书作挡箭牌缓解尴尬,却不想书早被一旁的蓝姨(净辞的继母——蓝裟)收起来了。只得在二位长辈的逗声中不安地扳指头:“姨...书…”

蓝裟收了笑,眼角却依旧弯着好看的弧度,将书递到净辞手中,轻声道:“看你很专注,又怕这书滑下来砸伤脚背,所以就先替你收起来了。”谭净辞红着脸轻声道了句谢,便低头静静地翻起书来,这一次任凭窗外的世界有多么热闹,多么新奇,都再不能激起这孩童的心了。

谭展虽说在装修期间曾派人来监工,确保这宅子既保持原有的风格又足以显示身份,且不失舒适度,却不曾过问过其它。一进这宅子倒也叫三人惊奇了一番。这当中最开心的大概就是小净辞了。想必这宅子的前主人是个异常喜爱读书的人,搬家时,因为太过匆忙也就没能带走,而这装修工则是为了投小谭少爷所好,将书籍尽数保留了下来,更有的古籍还被细心人包上了书皮,又将阁楼安置了一扇大落地窗,使得室内更加明朗,窗外正对上埋怨子的花木,清风拂来,便满屋馨香,这样的书房叫人不喜欢也难。那些有心之人算是得了惩,除了应付的工钱还捞了一笔可观的奖金。

乡下环境幽静,空气清新,却始终不如城市里热闹,娱乐项目也十分匮乏,到这儿后谭展便帮衬着蓝裟将园子里花木重新打理了一番。

后面的几日,天降绵雨,始终不放晴,小净辞呆在阁楼上啃书, 蓝莎跟在煮饭阿姨身边帮她打下手,淘米、洗菜不断在在厨房里忙进忙出的。只有谭展闲得发了慌,只得在宅子里吓晃悠,却没想到发现这宅子地下室里别有洞天,木门被推开,一股子霉味便钻进鼻子,叫谭展拄着门框打了好几个喷嚏,想必是当初打扫时并未太仔细,大概他们并没猜到老板竟然会在下雨天无所事事以至于闲逛到这昏暗的地下室里吧。

房间里堆放着好几个大木箱子,前主人很是宝贵箱子里收藏的东西,还特意放了樟脑丸一类防虫防潮的东西。受好奇心的驱使,谭展倒是乐于翻看箱子里陈旧却颇具神秘气息的藏品。无非是一些尚未完成的建筑图纸,和一些制作模具的钉子、锤子、木板子。倒是墙角随意搁置的一把钓竿更叫谭展惊喜万分。看样子这鱼竿倒是有八成新,而它的主人宁可将铁钉子放进木箱中封存起来,却将一把质量上乘的鱼竿闲置在墙角结网,如若不是送着鱼竿的人上不了台面,要么就只能是这个宅子前任主人虽精通设计,却在钓鱼上是个缺乏耐力的人,又或许缺乏技艺,以至于一无所获。久而久之,自然是兴趣减半,鱼竿荒废也是大势所趋了。但无论这鱼竿前几年受到怎样的冷落,今个儿落在了谭展手上,也算得上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第二天终于放晴,谭父用完早餐便肩扛鱼竿,手提小塑料桶出了门,并朝妻儿放出中午吃全鱼宴的豪言。谭父出门后,蓝裟便硬拉着谭净辞顺着乡村小道散步。倒也是好心,一来是担心净辞总呆在屋子里憋坏了,再者刚用完早餐,走走路胃多少会舒服些。二人走走停停,终于在几百开外看到了一户为花树环抱的农家,走上前去才发觉那密密匝匝的树竟是栀子。农家土坯房子,门前种了几棵柑橘,院子是用竹篾编织的栅栏圈起来的,看起来别有一番风味。蓝裟心中实在喜爱得很,便牵着谭净辞上门询问了几句,谁知没听到人的应答,院子里倒率先响起了犬吠声。两人吓得直哆嗦,转身欲走,却见屋子后边走出来了老妇,朝这边探过头问:“是谁呀?”

“您好啊!刚刚散步看见这片花圃觉得很新奇,便不自觉被吸引过来了,希望没有打扰您。”蓝裟道。

老人倒是慷慨,连忙招呼二人过去,热情道:“不会,不会,我正愁没人陪我这个糟老婆子解解闷呢!这些花啊,都是我和老伴十几年前载下的,这不都开了吗?我就想着剪些下来,提着到集市上去卖,你可别小瞧,就小小的几朵,就能卖几毛的价钱呐!你若是喜欢,随时都可以来摘的。”老妇将手中的花蓝子递将过去“我看你也别麻烦了,刚下过雨,怕树上的雨水还没干净,怕是会弄污你的衣裳,这些是我刚剪下来的,还新鲜着,你先拿回去吧。”蓝裟笑着接过,连连道谢:“那多不好意思。”而后又扯扯谭净辞的手。

净辞似乎很快便领悟到了蓝裟的用意,连忙笑道:“谢谢奶奶的花。”

“呀,这是谁呀,怎么还有个漂亮孩子站在跟前啊,都怪奶奶老眼昏花,都没注意到你。”老妇附身下来伸出褶皱滋生的糙手轻轻揉了揉谭净辞的头发。“你可别跟奶奶置气啊。”

“您说哪里去了…”蓝裟笑道。

老妇仿佛挺喜欢净辞这孩子,硬要拉着二人进自家院子喝茶聊天。临走前,又抱出一只生着黑白绒毛的小犬送给谭净辞,却又像是拿不出手似的:“我听说城里都流行养宠物什么的,但那些品种卖的贵,不如咱农村里的土狗命贱好养活,虽说丑是丑了点,但至少忠诚啊,也能和你做做伴儿。”虽说当初谭父见这狗样貌丑陋,品种低劣,为了不失颜面,一直反对,可怎样的铁石心肠也耐不住妻儿的软磨硬泡。从此这条出生卑微的土狗成了谭家一位正式的成员,取名为斑点。

可是谭家却渐渐不如以前,气愤的谭父将这一切都归咎于斑点的出现。为了挽救公司,谭父不得不提前中断在家读书看报的清闲日子,投身于商战。可终究是杯水车薪,谭氏集团仿佛是一直被温水烹煮的青蛙,已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谭展大概许久没放低姿态求过人了,四处请人吃饭,送礼打点,好几天都不曾落脚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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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半夜回来,带着一身酒气,大概心中郁结,失手打了蓝裟一巴掌,蓝裟没忍住顶了句嘴,竟然就大吵了起来。谭展又要动手,却被斑点咬住了裤腿。“死畜生!就是你这个扫把星!还不松口!”谭展被气昏了头,抄起桌上的烟灰缸便扔过去,好巧不巧,正砸中斑点的腿。霎时间,那声嘶力竭的哀嚎声似枪林弹雨般般射往整个房间。

一直躲在墙角哆嗦的谭净辞这才踉踉跄跄地冲出来,看着血泊中地斑点,眼泪哗地涌出来。“你这个坏蛋,你把斑点害死了!”谭净辞坐在地板上哭闹,挥起拳头使劲砸谭展的脚背。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他又恶狠狠地补充了一句决绝的话语。

经过这么一闹,谭展仿佛醒了大半,看着四周狼藉,不远处伏在地上抹眼泪的蓝裟,和脚边打骂的谭净辞,心中一阵苦涩,嘴唇碰了几碰,像是要道歉却发不出声来。只得将颓坐在地上的净辞捞起放在沙发上,便拖着步子往大门外走去了。

偌大的房间里,挥之不去的只有怨念与泪水砸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城市上空,月华高照,风声伴着汽车的轰鸣略显刺耳,似在嗤笑人世轻狂。蓝裟终于牵起裙子的一角抹去了脸上胶着的泪水,强撑着站起身来,脑子一时缺氧,叫她瘦弱的躯干在辉煌的灯火下摇晃了几下。不远处,小净辞已经伏在地毯上睡着了,鼻头挂着一抹红,身子还因为抽泣微微战栗,看来睡得并不安稳。元宝水泥毯

将小净辞抱回卧室之后,蓝裟再次回到大厅,才注意到被血液粘桎在地上的斑点尚有一息所留,便急忙抓起电话……

一个月后谭氏集团终于破产,昔日被称作“家”的房子连同郊外的那栋宅子一起被银行收走了。谭展和蓝裟一人拖着个布口袋,小净辞抱着裹满纱布的斑点,彻底告别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句古话,即使是蒙上千年的尘灰,依然闪烁着金子的光芒,向世人炫耀本身的真理性。因此当黎明降至,谭展从狭窄的出租屋醒来,发现身边空无一人时,并不觉得惊讶,反而有一股子释然。他所拥有的财富恐怕再养不活第三条命了。再回头看见蜷缩小净辞抱着斑点蜷缩在墙角,与他之间隔着偌大的一条鸿沟。

谭展心想“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还踢被子。”抱起毛毯轻手轻脚猫过去盖在净辞身上,却觉察净辞又往墙角缩了缩。

这么睡该多么不舒服啊!谭展伸过手去想要帮净辞调整。

佯装熟睡的净辞却突然开了口,声音哽咽,仿佛请求,叫谭展的手臂滞在了空中。他说“爸爸,蓝姨也走了,我可以少吃点,这样就可以养活斑点了吧……请您别赶它走,更不要打他……”

谭展喉结滚动了下,终于将手落在净辞肩上,慈爱似地拍了拍:“知道了,爸爸不会了。”

小净辞这才将手松了松。

斑点俏皮地窜出来,睁着两只玻璃般明亮善良的眼镜,伸出舌头讨好地舔舔谭展的手。

谭展也友好地回应了个苍白的笑容。

窗外,天下大白,又将是竭尽全力活着的一天。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句话只是偶尔发挥它的效用,命运暂时放你一马,你便涕泪交加对其感恩戴德,殊不知她正嘴角含笑,手里将匕首磨得锃亮,预备挑个好日子将你的头颅摘下,配着小菜佐酒。

当谭展预备东山再起之时,却被警车一溜烟拉到局子里审问,最后陪判处有期徒刑。前后不过几天时间,到牢门关上的最后一刻,谭展都始终相信,自己的律师会洗净身上的泥污,还自己清白。然而天始终不遂人愿,他等的救星始终没能出现。蓝裟走了,谭展进了局子,这世间是真的只剩下谭净辞一个人了。唯一和他亲近的斑点同他在政府的关怀下一起进了福兴孤儿院。

那年谭净辞不过十岁。

老师牵着他的手来到孩子们面前,蹲在他边上,一边用手捋他的背,一边向孩子们介绍。

孩子们,今天院里来了位可爱的小朋友,大家就叫他小辞,以后可要好好相处哦。

孩子们都齐刷刷地叫喊到――好!并且都主动上前来示好。七嘴八舌地打探。

小辞你姓什么呀?

你爸爸妈妈也不要你了吗?

放心,大家会好好待你的。

这条狗是你的吗?它看起来好蠢哦,哈哈哈,你们说是不是呀!

谭净辞低头看了看立在自己脚边的斑点,反复咀嚼着孩子们刚吐出的笑话。斑点蠢吗?不,他很聪明,在危难时刻,甚至还挺身而出,叫蓝裟免了一场皮肉之苦。可是谭展下了狠手,叫斑点落下了残疾,腿一瘸一拐的,开刀地界的毛发也还没长齐,露出乌紫色干瘦的皮表。

“它叫斑点,是我最好的兄弟。”谭净辞像是宣布一个分量十足的重磅消息那般眼睛里种满了熠熠神采。

“誒,我看斑点这个名字才不神气呢!还不如叫旺财、元宝这样的名字讨喜呢!”墙角一个大孩子打着呵欠道。

“是啊,就叫旺财吧!反正也是只土狗,多接地气啊!”其他孩子也附和道,还有些孩子抓住谭净辞的手臂摆弄到,用一种接近发嗲的语气央求道:“改了吧,改了吧。”

谭净辞架不住众人的撺掇,一时失了主见。

“好了,好了。大家现在回到座位上了!”

“好!”又是整齐划一的回应,很快便作鱼鸟散。只有谭净辞一个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但是聪明的净辞很快便适应了周遭的变化。于是他抬起眼来向老师寻求帮助。

老师看起来平易近人,并且很快就明白了净辞的求救信号。只见她将纸箱放在地上,将两只手作喇叭状放在嘴唇前,轻呼道:看来净辞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有谁愿意帮助他吗?

“我,我,我……”台下又是积极的响应。

在众人热情的帮助下,净辞终于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老师从纸箱里掏出纸笔之类的文具的分发到小朋友手上。

“那么今天我们来学画画吧!”老师用好听的声音说道:“就画大家最喜欢的季节吧!”

还不等老师说完,大伙都很兴奋地动手画起来。

净辞因为家庭的原因,曾经接受过较好的教育,其中包括美术。虽然曾经的富裕已经不复存在,但学到的知识都还没忘。

因此,净辞颇受老师的喜爱。

老师站在他背后,一边指导一边夸奖道:“哇,净辞好厉害啊,这狗狗画得真好看,这么漂亮的狗狗难道是……”

“是斑点。”小男孩抬头道,眼睛里布满了星光,看得老师发了愣。

“是……是嘛。”

斑点像是听见净辞叫了它的名字,原本蜷缩在净辞脚边的身子动了动,抬起脑袋看了眼净辞。净辞感受到了它的目光用空出的那只手摸了摸它的头。那日天空湛蓝,阳光透过窗户将教室照得通亮,男孩柔软的头发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男孩一只手沾着颜料在画布上涂涂抹抹,另一只手在名叫斑点的土狗身上抚摸着,动作极其温柔,教室里坐着二三十个孩子,闹哄哄响成一片,却唯独男孩始终缄口不言,静默成为教室里最靓丽的一道风景。

为了鼓励净辞多多创作,老师当着全体孩子的面给他打了一个优。

当老师叫谭净辞上去领小奖品的时候,他是有些红了脸的。对他来说,这的确是第一次,以前他的父亲虽然赞成孩子多学一些杂七杂八的,包括美术音乐等特长,但作为谭氏集团下一任继承人成长的谭净辞,还是应该以正经的学业为主。在净辞五岁过后,谭父就再没有帮净辞报特长兴趣班了。只是一味监督他做课后作业,再没让他摸过画笔。

谭净辞上台从老师手里结果一颗草莓味的阿尔卑斯糖果,听着台下爆发出来掌声,有一些恍惚,所有孩子都带着笑容,仿佛真的很替他高兴似的。

一夜相安无事,第二天,终于有人找上了门来。

“谭净辞,你撒谎了吧!”男孩挡在净辞面前,声音洪亮,成功引起了饭堂里众人的视线。

“什么?”谭净辞怀里抱着分发的餐具望了望前边打饭菜的长龙面对男孩的插队有些不悦。

说实在地当昨天唯唯诺诺的谭净辞嘴里吐出这样一句稍带戾气的话语时,心里是有一点虚的,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更丢不起那个人,只得强撑着:“你说那幅画是画的那条土狗,是骗人的吧。”

“不是。斑点受伤之前本来就这么漂亮。”

“喂,什么斑点,我们福利院从没有叫这名字的狗!”另一个孩子也加入了挑衅的行列,要是刚刚那个孩子心里还有些哆嗦,这另一个人的参与,无疑是给他打了一管强心剂。

“对啊!什么斑点,食堂外边的那条破狗不是旺财嘛!”

净辞立在原地没有说话,两只眼睛却被瞪着发了红。

“哈哈,破狗!小畜生!”

“哐!”

谭净辞眼神一眨,只见刚刚还捂着肚子,笑得猖狂的男孩现在正倒在地上,哭爹喊娘。一只铁碗在地上打了几个圈,滚到了谭净辞的脚边。围在话题人物周边的孩子人群逐渐破开一道口子来,一个小女孩向他们走来。

小女孩十六七岁模样,上身是一件卡其色的风衣,下面穿着破洞牛仔裤,带着一副厚厚的眼镜,头上是一把乌黑的头发,两手一抓,那瀑布般的长发便被捆成了一条马尾,那条马尾就和它的主人一般充满了活力,走起路来一闪一闪的。

谭净辞被少女的气场迷了眼,怀里抱着碗哐当掉在地上,声音响亮如斯,气氛突然有点尴尬。

“刘二狗,又是你在搞事情,活着难道不好吗?”少女蹲在那男孩身旁,二话不说伸手一把揪红了男孩的耳朵。这边头刚鼓起了小山包还没抚慰平整,这边耳朵又红成了小米椒。男孩鼻尖上挂着两个鼻涕泡,连忙讨饶。

“姐……姐姐,二狗不敢了,不敢了。”净辞倒是第一次看见这熊孩子如此狼狈的模样,偷偷在心里骂了句活该,嘴角刚勾起点弧度,就看那姑娘伸着长鼻朝自己跟前一舀,将那稍微遍了形的铁碗抓了起来。

谭净辞愣愣地后退了两步。

“不好意思啊,我替我弟向你道歉。”女孩笑着,明媚得好似春风里舒展的向日葵。

“没关系。”

“把碗给我吧。”

“怎……怎么?”

“我帮你打,就算是赔罪了。”

“不碍事。”

姑娘再次笑出了声:“哈哈,你个小孩子家家的,说起话来咋比咱校长还老派?”131.png

“习惯了。”

……

“外边那条狗是你的?”女孩挑了一筷菜送进嘴里朝对面的谭净辞问道。

“嗯。”

“不会咬人吧?叫什么名字?旺财还是大黄?”

“他很乖的,从不乱咬人。”谭净辞吞下一口翻朝女孩认真道:“它叫斑点,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四年。是我从……从家里带出来的唯一的财产。”

“哦,这么厉害吗?”女孩从兜里掏出一方帕子抹了抹嘴道:“我们福利院可没闲饭喂狗,你要是不嫌弃,就把我这里的拿去吧!”

谭净辞看了眼她的碗,里面只被吃了一点点,菜都没吃完。女孩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只说:“哎呀,你们小孩儿不懂,姐减肥呢!不漂亮,以后出去了咋找工作啊!”

谭净辞没有指责她浪费食物,乖乖地接受了她的好意,并物尽其用了,斑点也表示吃得很开心。

“听说我们福利院来了位小正太,我一开始还不信,正想着来个邂逅呢,没想到差点就让刘二狗那败家玩意儿给搅黄了。”

谭净辞摸在斑点头上的手滞了一下。

少女将自己的大腿打了啪啪做响:“哈哈,你想啥呢!我就算再喜欢小鲜肉也不至于残害你们这些祖国的小花骨朵儿的!”

“……”

远远的,刘二狗朝二人吆喝了一声,他右手捂着耳朵,想必是这位见义勇为女侠的手劲有些颇大,耳朵现在还隐隐作痛。

“啊?你说啥?”少女也鼓起嗓子喊,两人就像是少数民族里情窦初开的男男女女隔着大山一般,用最嘹亮的歌声唤得彼此的倾心。

“你走进点会死啊!”少女继续喊到,对面那男孩很听话地又朝前挪了挪。“姐,咱妈叫你。”

少女在原地嘟囔:“咱妈叫我干啥,我又没有……”像是恍然大悟似的,撒开丫子便要去追那男孩:“二狗子,是你吧!你告状了吧!”

“诶……”

“哦,对了,以后要是有孩子找你麻烦,就报姐名字,我叫:刘素。”少女奔跑着,上衣被风鼓成一张帆,帅帅的,如同蝙蝠侠的黑色斗篷。

刘小姐英雄救谭净辞的事迹马上便被穿得沸沸扬扬的。听知情人士说,刘小姐是福利院长的亲女儿,漂亮大方,因此受到众孩儿的爱戴,最终应群众要求专门在福利院里成立了勇士小分队,专门惩善扬恶,但刘二狗却和她姐姐大相径庭,因为一直没攒够好人好事所以没能进入小分队。

“听说因为刘小姐把二狗打傻了,被院长脱了裤子打了屁股呢!”

“好丢人哦!这么大了,还被打了屁股!”

谭净辞因为自己在舆论中扮演了一枚角色,没敢参与到舆论八卦中,只得支棱着耳朵听着周边的动静。

“快别说了,刘二狗进来了。”

谭净辞一抬头便看见刘二狗笑眯眯地将一瓶牛奶放在他桌面上。

“这是?”

“我姐给的,怕你刚来还不太习惯,营养跟不上,以后长不高。”谭净辞第一次从刘二狗的嘴里听见这般扭捏作态的话语,心里不禁打了个寒战。

“那么,好好享用哦。”说着,刘二狗精神抖擞得拢了拢外套。

眼尖的孩子一眼便看见刘二狗左胸上别着的笑脸徽章。都惊奇地围拢上去,一个劲地赞叹:“哟,二狗哥,你这是勇士团的……”

刘二狗打落直往他身上探去的小手,皱眉道:“别把徽章给我摸坏咯!”

“二狗哥,你真厉害呀!居然真的进了勇士团!”

“那可不咋的!”

“二狗哥你的好人好事这么快就做满三百件了啊?”

“我姐说只要不欺负……那什么一切都好说!”

谭净辞将牛奶收进背包里,心中动了动。

“啊,对了,我今早听我妈打电话,说今天可能会有人来福利院,大家放学后就快点回去收拾哦。”

“好!”

看来我们刚进勇士团的刘二狗还没有探听的经验,这就导致消息稍微失了真,还不等放学,教室窗外便来了好些大人,看动物似的探着头,房间里的小孩儿们听到响动便坐直了身子,,眼睛跟钉在黑板上了似的,动也不敢动。唯独谭净辞有些飘忽,探手入背包,将牛奶包装撕开,偷偷埋下头去猛吸一口。甘甜如丝绸般,轻轻掠过喉咙,沉入干瘪的腹中。谭净辞认真地做着自己手里的小动作,丝毫没有察觉到窗外的叹息声,唯一一束欣赏眼光只能是来自翘课看热闹的刘素刘小姐。

“呵!这小子,上课居然敢偷吃,果然是前途无量!”

说时迟那时快,下课铃声刚响过,刘小姐便领着她的“小手下”堂而皇之地进了教室,威武霸气地宣布道:“从今天起,谭净辞同学正式被我纳入勇士团,以后大家一起除暴安良,享受荣华富贵!”

“好!”那家伙,小手掌拍得更人打锣似的,老吓人了。被吓住的离得不远的刘二狗怔了片刻,眼里落下一颗泪来,像是抱怨又像是哭诉,弱弱地喊了一声:“姐,你咋这样啊……”

无论刘二狗乐不乐意,谭净辞都已经成了勇士团的一员,而在福利院众多孩子的眼里,进了勇士团就和入朝为官一般无比光荣,而且又有了兄弟罩着,就再没人敢去招惹。

所以入了勇士团的谭净辞完完整整、平平静静地生活着。元宝水泥毯

刘素走后,深受师生爱戴的谭净辞接受了勇士团的职务,继续为大众服务。

我们的净辞在福利院一直待到成年,期间有很多家庭向他伸来橄榄枝,表示有意愿想要收养他,他却始终微笑着拒绝。久而久之,自然引起他人的好奇心,谁也不敢去问,除了刘素刘小姐。

刘小姐走之前曾经将勇士团里孩子们聚起来说了好几个小时掏心窝子的话,导致最后所有人的鼻涕眼泪汇成了河,那场景,咦,可有画面感了。

谭净辞烟圈红红的,但秉承着男儿有泪不轻弹的骄傲,始终没掉泪,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站在雕塑上的刘素指点江山。

这漫长的教导直到黄昏时刻才画上句号,人群抽抽搭搭地散去,空中飘洒着几片火红的云彩,照得二人的脸蛋红红的。

“姐,你真的要去打工吗?”

刘素一张呼到他肩膀上方,却轻飘飘地落下,仿佛一片云,刘小姐笑他:“二狗子说的话能信吗?姐是去念书啊!念书。”

“还回来吗?”

“那是当然的!”

“什么时候?”

“……”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勇士团搞散了哇?”

“不怕,你不会的。不仅不会散,反而会芝麻开花节节高呢!我相信你。净辞,你别叫我失望。”

“好的,姐。”

那年谭净辞16岁,从家里带出来的唯一的财产斑点的坟堆上已经草木繁茂了,那个黄昏他再次从刘小姐的手里接过勇士团的徽章,算是完成了简单交接仪式。

第二天清晨,刘小姐便乘坐着开往医院的小车上。净辞不知道刘小姐得的病有多严重,毕竟她曾经蹦蹦跳跳比男孩子还顽皮……

那辆车车到达市中心的医院,又一度因为医疗水平受限,再度被转到上海、北京那样的一线城市,靠着昂贵的进口药才能勉强将命吊住。

院长的白头发多了许多,不久之后便被迫辞掉了福利院的工作,谭净辞最铁地哥们儿刘二狗刘先生也随她一起离开了。

茫茫人海中,谭净辞终于失去了所有人的消息,不知道现在刘小姐在那座城市那座医院,在怎样苍白充满药水气的病房中呼吸,逐渐失去生命气息……

夏日树荫之下,两个人肩并着肩。

少女用手捕捉着阳光,轻声问他:“净辞,你知不知道因为任性,你错失了多少幸福的机会?”

“姐,我知道的。”可是家人什么的,最后不都会散的吗?一些往事涌上心头谭净辞有些郁闷。

“那你还这样一意孤行,这种作风可不像我勇士团里的勇士能干得出来的哦!”女孩顿了顿再次说到:“我知道你在之前受过很多苦,但是千万不要因为曾经的苦难就放弃现今接受幸福的权利好吗?就向我,不是每天都没心没肺地过得很开心嘛!”

“姐又不是孤儿,每天都在爸爸妈妈的呵护下成长着,所以才能说得那么轻松吧!”谭净辞回过头去反驳,却在不期之间瞥见刘素眼里的泪光。

刘素别过头去,笑道:“哎呀,我操,这阳光好刺眼哦!”

再回过头来,已无恙,甚至乐得开怀地一巴掌呼到谭净辞的背上,威胁地说道:“听话。才招姐姐疼,知道吧!”

谭净辞吃痛地佝偻着,碍于形式所逼,只得弱弱地回答:好,姐你说了算。

原本也只是随便应承了一句,却不曾想刘素竟然拉着院长四处托关系,居然找到了蓝裟。

当初一走了之的蓝裟始终不能放下年幼的谭净辞,始终不懈地寻找着,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如愿将净辞接了回去。

房子不大,却是个家,还有亲人在身边,已别无他求。

2018 .10. 7